WU YUCHU

Residence Period: 24.06-24.07.2016

Project: ICA Writers' Residence Prague & October Writers' Residence • Prague

Born in Jiangxi in 1954

Graduate from university in 1976, work in Tibet as a volunteer

he lived in the northern Tibetan pastoral area at an altitude of 4,500 meters for 12 years. After that, he lived in the ancient city of Lhasa for 4 years.

Create poetry, prose, novels that reflect Tibetan life

1991 to Beijing for publishing work

Once served as Chairman of Beijing Publishing Group and Deputy Secretary General of Beijing Municipal Committee

Went to Tibet again in 2011 and founded the Tibet Yak Museum

The "12 Years in the North Tibet" was published in the "People's Literature" magazine, and published by the Beijing Art and Literature Publishing House in 2015. It is written in Tibetan, English and Chinese

Member of Chinese Writers Association

Director of China Tibet Culture Protection and Development Association

Director of Tibet Yak Museum

Related Works in Original Language

Visited Mrs. Wu Jin
by Wu Yuchu
Published in 《October》5th Edition 2015

《访乌金》

吴雨初

《十月》2015年第5期

在《十月》作家居住地·布拉格开幕第一天,见到乌金,一位八十三岁的银发老太太,与我母亲年龄相仿。乌金在读高中时,因为对中国民间美术很感兴趣,就到业余学校学汉语,上大学开始专攻汉学。后来担任捷华学会第三任主席,是国家博物馆亚洲艺术馆馆长。乌金再三邀请我,一定要去她家。我在这里的一个月,不会一句当地话,而在捷克,估计全国懂汉语的不过一百人,能够用流利汉语交流的也可能不会超过十个人,乌金就是这十个人其中的一个,所以三次我拜访她。

乌金家与居住地步行只需五分钟。那个地方叫嘎德林兹卡。她住的房子是1911年盖的。她五岁时即1938年搬来此地,在这里度过了七十八年。老房子墙很厚实,挑空很高,给人怀旧的感觉,住着很舒服。她说,房子是十九世纪的风格。每次拜访乌金前,都要先打电话联系,她总不忘记说,欢迎你来我家。第一次拜访,是捷中文化交流协会会长徐晖先生陪同,后来两次都是我自己去的。她的家门上挂着中国的吉祥如意贴画,几间屋子摆满书,还有很多中国字画。我们一谈就是两三个小时。她说她第一次看到中国民间的剪纸、年画、剌绣,风筝画,觉得太美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她给我看她收藏的中国民间美术的画册,原件都捐给或卖给博物馆了。遗憾的是,正逢捷克国家博物馆正进行一百五十年来的大修,我没能得以参观。乌金说,只能等你下次再来了。

乌金是一个独身主义者。现在如此高龄,还能自理。因为比较胖,做过颈椎和以及心脏手术,现在行动要借助助力拐杖。她深居简出,有家族晚辈不时来帮助她,换个灯泡什么的。她还有一个嫁给捷克人的中国干女儿,有时也会过来帮助她。虽然八十多岁了,还会做展览策划,每周到查理大学去讲授中国文化,要写作,偶尔还要帮人鉴定中国文物。现在还有一个中国民间美术展览正在波兰展出。

捷华学会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成立的,致力于中国文化研究。德军占领时,被取消;二战后复活;六十年代,布拉格之春后,又被取消;九十年代,天鹅绒革命后,再次复活,乌金担任主席。

我向乌金老师送上西藏牦牛博物馆的复制品牦牛哈达,她说真漂亮,很喜欢。乌金问我西藏牦牛博物馆的立意和收藏及展览,我向她一一作了介绍。我说,一般人说到西藏就想到宗教,可牦牛文化是民族民间文化,更为久远,也更为广泛。她觉得非常有意思,她将会介绍捷克的旅行者到牦牛博物馆去参观。她说,遗憾啊,现在年龄太大,不能亲自到西藏,去看看你们的牦牛博物馆。我们探讨,能不能在捷克搞一次牦牛文化展,她说,她愿意帮忙,但是,可能的麻烦是,捷克人对中国不了解,对西藏更不了解,他们不知道西藏作为中国领土一部分的历史,所以会比较敏感。她说,她从电视里看到青藏铁路,真的是很伟大的工程。她问,当地老百姓也坐吗?我说,当然,过去我们从藏北到拉萨要坐很长时间的车,现在牧民来拉萨,坐上火车四个小时就到了。乌金说,那很好。我知道西藏过去的状态,宗教统治,政教合一,这很不利于社会发展。捷克政教分离得早,现在虽然保存了那么多教堂,但信教的人不到百分之十。

乌金感叹,十九世纪是漫长的世纪,有那么多的历史遗存;而二十世纪是短暂的世纪,打了两次世界大战,有过两次变革,就过去了。捷克是一个小民族国家,对旁边的大国保持警惕。对于旁边的大国,乌金说,他们有很好的文化艺术,但他们的政治家总是"不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因为捷克先后被德军占领、苏军控制。我问她,那期间,你们是什么状态?她说,我们形式上也只能随和,因为要考虑自己的生计,不然会丢了工作,甚至被抓起来,但私下里,我们照样聚会,讲课,讨论,传授我们自己的文化和理念,还有地下写作和出版。所以,捷克出现了一批优秀的文学家。

乌金给我斟上白葡萄酒,让我品尝她自己做的蛋糕,慢慢地聊着。她问我对布拉格的印象。我说,布拉格是一个故事发生地,我到了不少地方,被介绍说,这里是卡夫卡上班的公司,那里是赫拉巴尔打工的地方,哪儿的酒馆是哈维尔常去的,到处都有故事。布拉格这座城市在二十世纪频繁的战火中没有被毁,真是幸运,所以那些故事发生地都留下了。

乌金说,西藏令人神往,但海拔太高了。她问我西藏藏语文的使用情况,我向她介绍了西藏文化的特点,介绍了自上世纪五十年代后逐步建立的现代教育体系,藏族孩子接受本民族语言文字教育的情况。乌金说,这个世界的语言问题太复杂了,这与意识形态无关,主要是各民族人自己的事情。一个民族能不能发展,人文是一个方面,同时,本民族要掌握科学技术。

关于语言问题,我谈了我的看法:捷克在工业时代居于世界领先地位,你们的重工业,如汽车工业、军事工业,都在世界前列,我们抗战时还使用过捷克的机关枪。但是,进入信息化时代,捷克语作为一个小语种,显然在信息时代不是占有优势位置的。因为信息全球化,一个重要因素是语言文字,大语种在创造方面占优势,在市场方面也占优势。乌金说,是的,语言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曾经的大语种如拉丁文,随着古代征战,出现了欧洲的诸多语言。现在英语占主导地位,但将来还是会变化的。就像你们中国的《三国演义》开头就说的;"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乌金说,我刚接触中国时,中国多少人口啊,她在一张纸上写下450000000。我说,现在是15亿了。我说,文字,是中国统一的最强大工具。这么庞大的人口规模,文明能够延续至今,是件非常伟大的事情。虽然我们南北方言相差很大,但我们的文字是一样,特别是现在的广播电视加信息化,普通话很普及。无论南方人北方人,都会在手机上用拼音法输入,如果用方言就做不到。前两天,网络上有一则新闻,一个山西人到重庆去,吃的"鱼香肉丝"居然没有鱼,因此发生了纠纷,乌金这个中国通听懂了这个故事,大笑起来。我说,在我看来,欧盟更像是一个国家,而你们现在的国家,更像我们一个省。乌金不同意,说,不,不,我们是一个一个独立的国家。我说,我对你们捷克和斯洛伐克的分离不太理解,你们有多少差别啊?乌金说,是,没有多少差别,语言上的差别,基本相当于方言的差别。但无论向那边投资多少,还是不满足,还是要分,那就分吧。我听得出来,乌金对此是不高兴的,也是无奈的。

我谈起在欧洲坐火车的经历。我坐的那趟车,一个大车厢90个座位,只坐了8个人,多大的资源耗费啊。乌金说,她在中国访问时,也喜欢坐火车,满车厢的人,好热闹。她愿意在火车车厢里听乘客说话,不同的方言,谈论家长里短,谈生意,很有味道。乌金说到北京与上海的差别,说北京太大,路太宽,她从故宫到和平门烤鸭店,听说很近,可走了好半天,所以,北京是"车用的路",上海是"人用的路"。

我对乌金说,希望您再去中国,如果再去,您最想去的地方是哪儿?她说,是四川。她很早就知道四川,但没去过。我说,我也很喜欢四川,那里东西太好吃了。您去不了西藏没关系,您到中国一定告诉我,我会从西藏到四川来陪您。可以听川剧,吃川菜啊。她喜欢吃辣,更喜欢川剧,特别是川剧的变脸。乌金对戏剧很感兴趣,但文化大革命毁灭了中国的文化传统,这几年的情况好一些。前些日子到中国使馆看京剧,恢复得很好,唱腔很纯正,但有一个问题,戏装是新的,太花哨,没有传统的价值。

三次家访,谈得很广很深。乌金说,你要再来捷克啊,我还会存在一段时间的。到了要告别时,我请她在我的笔记本上写几个字作个纪念。她想了想,居然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汉字:实际上是四个含"口"的汉字的组合,即"吾、唯、知、足",这四个汉字上下左右共着一个"口",她说,这是佛教里的字。

临别,乌金对我说,我们谈的很好,因为我们的名字还共着一个"wu"字呢,她与我紧紧握手,最后,还来了一个西方式的拥抱。

谢谢您,乌金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