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 YUAN

Residence Period: 02.05-30.06.2016

Project: ICA Writers' Residence Prague & October Writers' Residence • Prague

Born in 1953. Graduated from Liaoning University in 1983, and then moved to Lhasa, where he worked with Tibetan Radio. Fiction writer, screen writer, essayist.

Article by Steven J. Venturino on Ma Yuan: Ma Yuan's Tibetan Stories: Apostrophizing the Catastrophe

Original Works

Short stories

Cuowu (错误)

Translated as Mistakes, by Helen Wang

Xugou (虚构)

Translated as Fabrication, by J.Q. Sun

Gangdise de youhuo (冈底斯的诱惑)

Translated as The Spell of the Gangdise Mountains, by Herbert Batt

You shen (游神)

Translated as Vagabond Spirit, byHerbert Batt

Die zhi yao de san zhong fangfa (叠纸鹞的三种方法)

Translated as Three Ways to Fold a Paper Hawk, by Herbert Batt

Ximalaya gu ge (希玛拉雅古歌)

Translated as Ballad of the Himalayas: Stories of Tibet, by Herbert Batt

Hei dao (黑道)

Translated as The Black Road, byHerbert Batt

Xiao Zhaxi he tade yi da dui meimiao de xiangfa (小扎西和他的一大堆美妙的想法)

Translated as Little Zhaxi and His Load of Wonderful Thoughts, by R. Tyler Cotton

Novellas

Xihai wu fanchuan (西海无帆船)

Translated as No Sail on the Western Sea, by Tony Blishen

Translated as The Master, by Tony Blishen

Collections

No Sail on the Western Sea

published by Better Link Press, Shanghai Press and Publishing Development Company

Vábení Kailásu moderní tibetské povídky

Džaláluddín Rúmí

Väzba:brožovaná

Jazyk:český

Vydavateľ:DharmaGaia

Vydanie:2006/05

Počet strán:252

Rozmery:128x198

Hmotnosť:45EAN:9788086685533

Related works in Original Language

Lipnice is waiting for Ma Yuan

by Long Dong

published on 《Beijing Wanbao》26.05.2016

利普尼采等待马原

作者:龙  冬

2016年5月26日《北京晚报》

车子赶早驶出城区,沿着布拉格到布尔诺的高速公路往东南方向走下去。车窗外面闪过茂密的丛林。远处浮动着碧绿的东波希米亚丘陵。天地广大,没有遮挡。我知道中午停车吃饭的地方同《好兵帅克》的作者哈谢克有关,可是具体什么关系,一时也没有心思问问。我对哈谢克已经感到疲倦。在布拉格,随处可见那个满脸胡茬画得如同麻子脸一样的帅克形象,酒家,店铺,旅游纪念品,都是那位身材矮胖的好兵帅克,他身穿绿军装,头戴圆军帽,嘴上含着一柄大烟斗滔滔不绝。在布拉格,许多酒家都与哈谢克有关,老城区就那么一点大,哈谢克光顾过的酒家不计其数。惟有饮者留其名。酒家的商业招牌,也的确需要这样的文人墨客妆点。其实名人招牌越大,或许反倒同这位名人的关系没有传说的那么密切。我是这么想的。

坐在车子里,我前头副驾驶座上是马原老兄的大脑袋。这个脑袋在车子里不怎么活动,说明他没有打瞌睡,说明他平时出行多是自驾,习惯坐在前面目光直视和偶然的斜视,脑袋不至于胡乱扭动。可是这颗纹丝不动的大头时常发出共鸣,音色低沉,音调缓慢,至少比他的思维显得迟缓。有时候,我会觉得他的脑袋是个音响功放设备,搞不懂里面哪个线圈短路,真想用巴掌拍他一下。有时,我知道这老兄在想什么,对话往往是这样的。比如,他说:

"这也是一种,啊,啊,啊,"

"表现!"我说。

"一种表现吧。"他说,"就比方说,宇宙,无穷,无穷大,你真的不知道那是,啊,啊,啊,"

"无边无际!"我说。

"啊,比无边无际,还要,啊,啊,啊,"他说,好像一边在爬楼。

"无穷!"我说。

"是的。"然后,他的那个脑袋有半个小时,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马原对哈谢克无比神往,他直呆呆坐在车子前头,如同一个朝圣者,清心寡欲,不苟言笑,甚至略显拘谨。哈谢克也是我的老熟人。八岁以后才开始阅读。我爸当时反复叫我读的就是《好兵帅克》。那个版本多数读者都不会陌生,是萧乾的译本。那个译本是从英文翻译的,是个节本。我记得当初自己并没有读完那本薄薄的小书,只是喜欢看书里面的插画。也许还不认得那么多字。还有,虽然也觉得故事人物好笑,可总那么没完没了的对话,你一句他一句的,自己天生不喜欢这样。同一时期,我自己找来高尔基的自传读,找来泰戈尔的《飞鸟集》反复阅读。自己天生喜爱苦难孤独忧郁的调调。我与哈谢克 失之交臂。后来也曾拿起过,可是他的形象因为照片印刷模糊,总那么圆呼呼不男不女的,我还是不喜欢他。

阅读真是一件非常奇特的事情。一开始喜欢上的作家作品,后来即便不再拿起,也不至于厌烦。开始就不怎么喜欢的,后来大多还是不喜欢。此乃一见钟情先入为主之谓也。还有一种可能,比方哈谢克,我所景仰的捷克伟大作家赫拉巴尔经常提到他。马原那天在与捷克翻译家苏珊娜·李和爱理聊天时,将哈谢克与卡夫卡进行比对。我没有记下他怎么说的,可是留下分明印象,他对哈谢克评价更高,他欣赏哈谢克的世俗魅力,而对卡夫卡发自形而上的故事写作不大恭维。

不到两个小时,我们从布拉格至布尔诺高速公路的中间段落驶出来,走小道转向东北。天空阴沉。捷克这些天阳光明亮扎眼,就是这个日子阴沉着。经过一个小镇,下雨了。这样的小镇遍布欧洲,看不到人影。每个民居窗户里都有温暖的灯光,可是看不到人。街道上也没有人。时光在此停止,并且还将一直这么停止下去。翻过一个又一个坡道,在一处高地上猛然露出一座庞大高耸的古堡和废墟,又是一个小镇。到地方,我们才清楚这个地名利普尼采(Lipnice)。在小镇上,看到了哈谢克的两座雕像,一个全身半卧着,一个半身胸像。我们先去墓地,最后登上古堡的高坡。但是,我先写去古堡的经历。

时间不合适,古堡闭门谢客。从厚重木门窄小的栅栏窗口往里面探望,是个小小的广场和城堡里的走廊房舍。城堡后门正对面是一所中学,成排的几扇大窗户里亮着灯,十来个女学生冲着窗外捧腹大笑。

"嘿,看,她们多么友好!"领路人徐晖说。

徐晖不知道的是,我走在他后头,一直冲那些窗子作出猕猴抓痒和鹰击长空的舞蹈动作,还扮出吐舌头歪嘴巴挤眼睛各样怪脸。那些学生在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寂静日子,忽然看见窗外坡地上冒出这么一位滑稽可笑的外国人,她们的心情该是如何啊。可是徐晖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这么一个搞怪的家伙,他向着那些窗口里面的美丽学生们挥手致意,动作僵硬,如同国家元首的到访。

当天,我在朋友圈发出一条配图微信。这样写道:

"冷雨从古堡伤残的缝隙里猛然掉落,如同魂灵飘洒在身上头上,恶作剧,也是善意的。布拉格东南有七十公里吧,利普尼采小镇。伟大的作家哈谢克住到这里养病。他为什么住在这个地方?他借住的小楼如今由他的曾孙经营着酒家。他买下的小屋,在自己生命最后,住过不足三个月。红军政委哈谢克!你真是一个非常可笑的角色!塌陷的,暴露的,简陋的,这片墓地第一次让我感到害怕。马原和我迟迟走在最后,雨水催促着别人已经没影了。走出墓园,我们恋恋不舍回顾哈谢克。马原突然转身站定,深深鞠躬,一,二,三,我大致不会数错。雨大了。我看马原用一只手背擦脸,我也是一只手的手背擦脸,如同回到童年。我擦的是脸上的雨水。马原哭了,他哭着在我后面解释:我从小就迷他,我迷他迷了一辈子......哈谢克酒家主人说:我们今天头一回迎来了中国人。"

在微信评论里,我补充写道:

"不要急着点赞,我还有几个字没有写完。我从牛仔裤屁股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也许是我用过没舍得丢弃的,侧身递给老马。本以为走几步背后会传来老马放出悲声。一,二,三,四,五,背后宁静得可怕,突然暴发出他巨大的两下擤鼻子。啊,眼泪总是与鼻涕相伴而生,眼泪越多,鼻涕越浓。"

我的微信记录大体是真实的,只是个别细节有所夸张或者经过滑稽处理。更为真实的是,当时雨越下越大,我们在墓地无处藏身,踏着随时叫人滑倒的泥泞找到哈谢克坟墓。到了墓地跟前,徐晖说,就是这里,你们过去看吧,蜡烛落在车里了。说完,他转身霎那间消失得了无踪影。难道他把我们引入了一处险境?

哈谢克在一九二三年一月离世,总共活了四十年不到。他去世的那年,我爸出生。他去世后三十年,马原出生。我并不擅长数学,我时常在精神漂浮的状态里,总是不由自主地计算年月日期,甚至是一些毫无关联的年月日期。那年冬天,气候寒冷异常。积雪在利普尼采艳阳下挂满古堡早已坍塌的残垣断壁。作家哈谢克最终未能躲过这场严寒带来的伤风感冒,很快,转化成肺炎。他的坟墓被灰色大理石覆盖,一看就是新近修整过。有一个小花圈摆放在坟墓上,飘带是红白蓝三色,捷克国旗的主色,应该是政府敬献的。一枚核桃大小的蜗牛正在雨中努力往哈谢克身上攀爬。我们的到来惊动了它,两根长须迅速地缩回壳里。马原把它捡起,放在哈谢克身上,我却想到这么一只健硕的蜗牛,裹上奶酪,用酒精盐烧来一定美味可口。又想,它大概从哈谢克的墓穴里爬出来,或者从其他人的墓穴爬出来,想到这里,自己什么胃口也没有了。徐晖很快回来了,点燃手中的红烛灯,轻轻放在哈谢克的墓上。除了哈谢克这个坟墓,墓园里其他的坟多为破败塌陷。从一个裂开大口的墓穴看进去,是一具黑色落满土坷垃的厚重棺木。我走在最后。到了墓园门口,栅栏门从外面拴住了。我叫,老马!老马!马原厉声训斥着他那不满七岁的小儿子马格:"把门打开!怎么能把你龙叔叔锁在里头!听到没,快点打开!"

"龙冬先生,请出来吧。"马格极不情愿地为我把墓园的门打开,然后,他转身好像蚂蚱一般跳开了。

后来,我们站到古堡的高地上,一面是利普尼采小镇的红色屋顶,其他三面都是开阔犹如史前文明的平原。乳白的天光从乌云轻薄处渗透出来,照亮着平原上细长的金色河流。这油彩该如何调色?目光越过小镇高低杂乱错落的屋顶,远远落在那个墓园里,并且很容易找见哈谢克。他坟墓上那个小小花环,鲜艳明亮,似乎放射出圣诞节日的光芒。

哈谢克生病以后,为什么远离布拉格来到利普尼采小镇,不得而知。我在实地看到他的两个住处。一处两层小楼外带一层阁楼,名字叫"在捷克皇冠旁边的家庭旅店和啤酒馆",这是他在利普尼采借住的地方。如今这座小楼由他的曾孙经营着一家酒店。还有一个住处,是作家生前购买的房产,他在里面住过不到三个月就去世了。这个小房子盖在古堡下的坡地,门外是一条通进巷子的小道出入口,正面看是个平房,侧面看,进屋地下还有一层空间。房子门窗紧锁。屋门一侧墙面画着戎装的帅克和正在写作的哈谢克,如同一对可怜的难兄难弟。假如没有提醒,任何人也不会想到这座普普通通的民居小屋里,有一张哈谢克人生最后的床铺。

在利普尼采,我也想哭一下。可哭不出。晚上住到布达佩斯旅店写那个微信,联想到哈谢克这位同行前辈和我自己今天的写作状况,我忍着,忍着,顽强地忍着,却终于没有忍住。

这回我在捷克和匈牙利七天。回到北京,人就病了。感冒引起咳嗽,浑身疼痛,输液吃药好多天。马原还在布拉格,据说偶尔也到欧洲其他国家走走,多数时间在布拉格。他和他老婆小花、儿子马格住在徐晖韩葵夫妇管理的旧城区"十月作家居住地·布拉格"的老房子里,每日买菜做饭,然后到伏尔塔瓦河边散步。我猜想马原还会到利普尼采小镇,或者路过那里,再去看望哈谢克。

我正在重读哈谢克的《好兵帅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我爸为什么只要我读他?今天,我完全明白了。今天,我也会劝说孩子,年轻人,你们要读一读哈谢克,读他的《好兵帅克》。他会给你良好的心情。给你智慧。他教给你如何同这个乱世抗争。

回来看酒家的介绍彩页才知道,利普尼采那个哈谢克曾经住过的旅店酒家现在也是可以住宿的。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马原时,他说:

"那么,兄弟你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