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di Majia guest to Prague Writers' Festival

Chinese poet Jidi Majia invited by the 28th Prague Writers' Festival, and the discussion about poem and literature with Poet Li Li was at 14:00 of 6th October in Hlavní sál Senátu PČR, discussion with Abolghasem Esmailpour (Writer from Írán) &  Cletus Nelson Nwadike (Writer from Sweden) taken at 17:00 NG Anežský klášter.

Report in Original Language

吉狄马加:奇迹可能在未来出现

黑夜里我是北斗七星,

白天又回到了部族的土地。

幸运让我抓住了燃烧的松明,

你看我把生和死都已照亮。

我握住了语言的盐,

犹如触电。

--摘自吉狄马加《不朽者》

二O一八年十月六日下午,布拉格,参议院瓦伦施坦宫,诗人吉狄马加的专场活动,由李笠对谈。

李笠长期在瑞典生活,或许因此,他对语言、乡愁、写作身份认同等问题,更加敏感。

彝族作为古老的民族,有数千年文明史,有自己的原生文字,创立了自己的历法,有民族独特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吉狄马加向读者介绍,他说,作为一个诗人,当然离不开自己的民族、民族的文化和意识。而作为现代人,距离人类的精神源头越来越远,距离祖先的精神发源地越来越远,这是全世界普遍的问题。现代人,需要追寻精神的故乡。现代和传统,永远是悖论。而距离人类出发地越来越远的过程中,人们的惆怅和追寻,一直是吉狄马加诗歌创作中的重要内容。他认为,具有精神追求的现代人,必须要解决确定自己文化身份的问题,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越是人类极速发展的时代,在融入现代过程的同时,越不能忘记自己的传统。失去精神上的联系,作为一个人的个体,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悲哀的。

吉狄马加说,意大利二十世纪伟大诗人蒙塔莱(Eugenio Montale,1896-1981)谈到,人类在科技技术进步上取得了大的发展,但如果把它的负面影响,放在长远的时空,其实并没有进步也没有倒退,并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人类在进步过程中,实际上失去了很多东西--很多很独特的智慧性的东西。我们的祖先实际上有很多智慧,比现在高远,但是已经离我们而去。


"就是这个女人,历尽了人世沧桑和冷暖

但她却时时刻刻都梦想着一个世界

那里,充满着甜蜜和善良,充满着人性和友爱"

--摘自《题辞--写给我的汉族保姆》

"我与马加仅有过一个晚上的交往,但他令人难忘。他身上充盈着对人类的爱,足够与我们大家分享。这是一位中国的惠特曼。"

--摘自《拥抱一切的诗歌》叶夫图申科为吉狄马加俄文版诗歌集《从雪豹到马雅可夫斯基》题写的序言

李笠提到吉狄马加写给汉族保姆的诗,他说,"为我打开了一扇门,了解你的诗歌、你的姿态、你的情怀......"从熟悉的经历,延伸到对整个世界的关照。

"不管你是哪个民族,哪种宗教信仰,人之间彼此的爱,是超越一切的。"即便是悲伤的题材,吉狄马加的写作也充满温情。

来自一个九百万人口的民族,视野却是全球的。也许,一个规模并不庞大的民族文化背景,恰恰是吉狄马加得以突破民族国家界限,思考人类普遍问题的支持元素。吉狄马加介绍了滋养他的三个文化源泉。

"彝族古老的典籍、诗词、神话、传说和历史。而彝族本身来说,是一个诗性的民族,很多哲学著作、历史著作,是以诗的形式出现的。这个民族半农半牧、迁徙,诗的方式便于记忆。......"

"汉语从诗经、乐府,到唐诗宋词,到中国的现代文学,这是很重要的传统。"

"另外就是外国文学作品,我们的成长阶段阅读了大量外国文学作品。法国的诗人、意大利的诗人、美国的诗人、英国的希腊的诗人、葡萄牙的诗人。"吉狄马加特别谈到,非洲文学和拉丁美洲文学对他影响很大。

吉狄马加还说"我很早就读过马哈的《五月》,浪漫主义长诗,后来读过哈拉斯、赛弗尔特、霍朗,还包括超现实主义的奈兹瓦尔。"

吉狄马加曾在二O一六年访问布拉格,他还记得徐晖陪同去往赛弗尔特墓地的情景,他们也去了赛弗尔特生前故居。

在布拉格,谈到三种文化源泉,不由得令我们想到,捷克-日耳曼-奥地利-犹太文化混合体,约翰内斯•乌兹迪尔说,这个混合体曾在几个世纪中起着支撑和激励布拉格的作用。


"从彝族出发,具备全球视野,诗歌体现着你的内心精神,包含着对人类文明的焦虑,怎么看待文以载道?"李笠一边翻阅手中那本诗集,一边沉吟着问道。

吉狄马加提到希腊的尼斯·里佐斯,意大利的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智利的巴勃罗·聂鲁达,土耳其的希克梅特,法国的保尔·艾吕雅、路易·阿拉贡等著名诗人,他说,他们的写作没有离开社会,但不是简单的概念或者简单的口号。诗人的写作,应该具有道德高度。诗人的写作很重要的一点,要把个体写作和所关注的社会、关注的人类之间,找到一个最好的切入点,切口一定要小。大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空洞。

吉狄马加说,个人写作的时候,尽量把写作放在个体生命中的体验当中。但是,希望写作具有广泛的人类意识,而人类意识是诗歌自身产生出来的,不是诗人写作的时候事先设置的。

他说,"诗人在书写个体生命体验的时候,既要表达个体生命的冲突困惑,也要关注人类普遍存在的问题。任何一部作品,能表现个人的生命经历,如果不获得普遍的他人的灵魂的共识,这个作品的存在价值是值得怀疑的。"

"把个体生命的写作,融入更大的人类生存困境。"这恰恰是吉狄马加所表述的,"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爱"。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李笠谈到初唐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直抒胸臆。他说,阅读吉狄马加的诗歌,时有感到震撼,从中发现了我们这个时代所缺少的东西,"一个是文以载道,另一个从诗意的角度来说,你的追求?"

"用更简洁的语言,说出深刻的思想。"吉狄马加说,诗歌是对现实的折射,是现实的影子。一个很重要的写作上的追求--必须要表达真切的心灵感受。

吉狄马加谈到,在修辞语言上的大量探索和形式创新上,不乏天才,但很多写作距离心灵距离灵魂越来越远。诗意一定要从灵魂、从心灵流淌出来,语言修辞所欲赋予的技巧,必须和灵魂和心灵有机地统一在一起。

对话即将结束的时候,吉狄马加表示,当今世界面临很多共同的问题,需要有更多的充满智慧的方式来解决。诗歌会起到这样的作用。诗歌不可能在一个瞬间阻止一场战争的发生,也不可能在一个早上解决人类面临的饥饿或其他问题。但诗歌对心灵和灵魂的作用,有持续的意义和力量,力量是强大的。作为诗人,很重要一点,需要更多地走进不同民族的心灵。我不太认同文明冲突,我认为伟大的文明,都有很强的包容性。出现复杂问题的时候,应该倡导更理性、更健康的文明对话,不同文化的对话。诗歌能超越政府、超越宗教、超越不同的国家,诗歌带领人们回到人类最本质的地方,带来善良和美,这是人类最基本的感情。虽然回到出发地很难,但试图获取我们可能已经失去的智慧,才是走向未来的途径。

关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吉狄马加赞同巴勃罗·聂鲁达曾经说过的,面向未来,我们必须是现实主义者,面对现实,我们必须是理想主义者。

奇迹可能在未来出现.

对谈之后,吉狄马加和译者之一提伯特(Jaromir Tiplt)分别用中文和捷克语朗读了《看不见的人》、《分裂的我》、《你的气息》、《色素》、《反差》和《自由》等几首诗作。

十月七日下午,中国诗人吉狄马加、瑞典作家Cletus Nelson Nwadike、伊朗 伊朗作家Abolghasem Esmailpour,讨论本次作家节主题"恶魔"--一个人类普遍面对的问题。

附:吉狄马加诗二首

《看不见的人》

在一个神秘的地点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但我不知道

这个人是谁?

我想把它的声音带走

可是听来却十分生疏

我敢肯定

在我的朋友中

没有一个人曾这样喊叫我

在一个神秘的地点

有人在写我的名字

但我不知道

这个人是谁?

我想在梦中找到它的字迹

可是醒来总还是遗忘

我敢肯定

在我的朋友中

没有一个人曾这样写信给我

在一个神秘的地点

有人在等待我

但我不知道

这个人是谁?

我想透视一下它的影子

可是除了虚无什么也没有

我敢肯定

在我的朋友中

没有一个人曾这样跟随我

《自由》

奇迹可能在未来出现。

我曾问过真正的智者

什么是自由?

智者的回答总是来自典籍

我以为那就是自由的全部

有一天在那拉提草原

傍晚时分

我看见一匹马

悠闲地走着,没有目的

一个喝醉了酒的

哈萨克骑手

在马背上酣睡

是的,智者解释的是自由的含义

但谁能告诉我,在那拉提草原

这匹马和它的骑手

谁更自由呢?